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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任教師的明天在哪裡?

文/專欄作家 Jackie Chien

淡江大學解聘兼任教師案

淡江大學不續聘200位兼任教師,除了引發校內學生抗爭外,也引發輿論一陣譁然。此200位兼任教師,屬於「未具本職」的老師;所謂「未具本職」,是指並未在其他公司、機構任職,例如某甲在A公司任職,假日在大家兼課,教授證券交易法課程,就屬於具本職。

為何「未具本職」的老師會遭到解聘呢?

主要是成本考量。105年9月22日,勞動部預告訂定「大專院校編制外未具本職之兼任教師適用勞動基準法」[1],對於編制外未具本職的兼任教師勞動權益,將於106年8月1日適用勞動基準法。

簡單來說,為了符合勞動基準法,學校必須幫老師投保、提撥退休金,將使得學校增加許多成本,學校為了降低成本,當然就從最沒有保障的兼任教師開刀,200位淡江大學的兼任老師恐遭解聘事件於焉發生。

 

上下交相騙

教育部常年來忽視兼任教師的工作權,媒體報導引述部長潘文忠的看法,其認為:「針對兼任教師的工作權,教育部還是必須要保留『彈性』給校方。」[2]教育部往往是嘴巴說得好聽,卻毫無具體建樹,不願積極介入保障兼任教師的權益。

淡江大學校方的說詞,不斷宣稱「解聘兼任教師是系所自行決定」、「淡江的辦學理念從不以成本考量」,但查詢內部會議記錄,發現校長以主席身分要求調查各系兼任教師納勞基法保障的狀況,疑似成本考量優先,「辦學理念」的辯詞不為學生所接受[3]

最可憐的應該是兼任教師,為了避免被裁員,有些老師跑去找工會或民間公司掛名,從「未具本職」變成「具本職」,以造假的方式避免成為這波遭解聘的對象[4]

這三方面,教育部習慣敷衍了事而說謊,學校擔心成本而說謊,兼任教師為了基本人性尊嚴而說謊;為了維護表面上的勞動權利,為了降低教育成本,為了賺到基本生存的薪資,形成一種怪異的現象。這讓我想起了「一例一休」制度之後,有企業為了不給員工加班費,要求員工將加班與假日工時轉移到另外一家公司[5]

學生,該如何在這樣子的環境中學習到最重要的價值「誠信」呢?

 

兼任教師是便宜的成本

筆者也在大學兼任10餘年,從兼任講師到兼任助理教授,最近才有公立學校幫忙微幅調薪。多年來努力辛苦傳遞知識給青年學子,但在學校體系中永遠是「邊緣人」,沒有說話權、不受重視,而兼任教師的這種邊緣人,卻擔負起大學主要課程的教學任務。

兼課賺錢嗎?

當然沒有,以前每週1天,每天4小時,每個月大約16小時,才領1萬元,扣除掉臺北桃園的交通成本、稅金成本,大概只剩下6,000元。像是筆者目前在中央大學兼任助理教授,白天除了要請假,因為只有兩個小時,領不到6,000元,基本上是去講感恩的。要不是因為筆者屬於「具本職」的兼任教師,兼任的收入可有可無,這種收入對於「未具本職」的老師而言,根本就很難過生活。

以前任職過某科技大學,該校要求每學期開始前,所有老師必須來校開一次大會;但那一次不給付薪資,只有發一個便當,後來連便當也愈來愈小。最後決定離開了該校不教了,原因很特殊也有點悲哀,因為發現兼任助理教授不受歡迎,必須要簽文才能聘用,學校喜歡聘用更便宜的兼任講師;再加上學校不鼓勵考試,要求老師要考試必須自行支付印製費用,系辦並不提供印考卷服務;當時深覺心寒,教育扭曲至此,說是「學店」也不過分,只好離開教了十餘年的學校。

 

結論

2015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迪頓於其著作「財富大逃亡」所言,資源有限的復活節島,島上居然為了宗教因素,搶著砍掉大量砍樹以利滾動搬移巨石,過度砍伐的結果,導致島上最後連一棵樹都沒了;迪頓想不透一件事情,到底島上砍倒最後一棵樹的人,當時腦中在想什麼?

人類社會也是一樣,不斷追求經濟成長,賺夠了還是不滿足,今天一定要賺得比昨天多;曾幾何時,這個社會變成了不斷追逐利潤的社會,利潤無法達成,就開始降低成本,人力成本是必砍的項目。

少子化確實會對大專院校產生嚴重的衝擊,再加上勞工權益高漲,使得學校經營成本大增,但這些必然的趨勢不應該全然由兼任教師承擔,學校不是學店,而是教育下一代的重要搖籃,大家都在同一艘船上,必須共同分擔這些成本,請不要讓已經夠可憐的兼任教師擔負主要的承擔責任。

 

 

[1] 預告訂定「大專院校編制外未具本職之兼任教師適用勞動基準法」,http://laws.mol.gov.tw/news.aspx?msgid=4345

[2] 淡大砍200無本職兼任師 其實教部早知情卻不管?https://udn.com/news/story/9/2352293

[3] 各系決定解聘兼任教師? 淡江生:會議記錄爆校方謊言,www.ettoday.net/news/20170323/890293.htm

[4] 大學兼任教師的一週,是這樣過的,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70324-taiwan-Adjunct-Instructor/

[5] 飲料店超時工作還不給加班費,COMEBUY:「我們不懂一例一休」,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62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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