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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事變」70週年-中共對台政策的演變

二二八紀念日系列專文

文/歐比王

        1936年12月爆發的西安事變,徹底改變了國共兩黨的關係。伴隨著「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成形,中共調整了原本對台灣主權的立場。原本主張台灣獨立的毛澤東,在1937年4月5日的《祭黃帝文》中,提到了「琉台不守,三韓為墟」這麼一段話,便是在形容清朝末年因為政治腐敗,在1894年到1895年的甲午戰爭中輸給日本,導致琉球、台灣與朝鮮被割讓的國恥。

        可見到了這個時候,毛澤東對台灣的立場有了與他先前接受斯諾專訪時完全不一樣的轉變。由於自1931年「九一八事變」以來,蔣中正已經在各種公開與私人場合中強調中華民國應收復高麗、琉球與台灣等失土,因此許多人認為毛澤東的表態只是追隨國民政府的腳步而已。然而實際上,中共對台灣始終有一套自己的戰略構想。

        其實無論是謝雪紅還是林木順等早期台共領導人,都只把台獨做為抵抗日本殖民統治的手段而已。他們不只發自內心認為自己是中國人,而且最終目標仍是要讓台灣重新回到祖國的懷抱。1925年爆發「五卅慘案」時,謝雪紅就以林木順之名,在《浙江日報》上呼籲:「愛國的同胞們!你們豈不是把台灣忘掉了?為什麼只提收回租界,收回海關,收回領事裁判權而沒有提到要收回台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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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說明:1949年,謝雪紅在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上發言

        從那個時候開始,一直到國共兩黨在1927年撕破臉為止,只要是由中國共產黨人與國民黨左派發動的遊行與群眾運動,都會出現寫有「收復台灣」四個大字的布條。可見中共的終極目標,還是要推動台灣回歸中國的。只是出於三個原因,中共沒有辦法在與國民政府分道揚鑣後,繼續高喊「收復台灣」,而是必須要策略性的主張台獨。

        第一,1927年的中國共產黨還是共產國際的中國支部,一切必須要聽從莫斯科老大哥的最高指示。而根據共產國際的政策,所有殖民地的共產黨在指揮體系上,都要服從於宗主國的共產黨。比方說印度支那是法國殖民地,因此印度支那共產黨就由法國共產黨指揮。台灣是日本殖民地,因此台灣共產黨理所當然就是日本共產黨領導下的民族支部,不是由中國共產黨負責管理。

        第二,北伐勝利後中國雖然實現了名義上的統一,但是卻仍不具備收復台灣的國力。歸根究柢,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國民政府內部派系林立。國府海軍在陳紹寬領導下,仍然被緊緊掌握於馬尾海軍學校出身的福建籍將領手中,中央政府能施展的影響力十分有限。而且在遭遇到甲午戰爭的慘痛失敗以後,中華民國海軍又怎麼可能與世界三強之一的日本帝國海軍抗衡呢?

        第三個原因,也是中共策略性支持台獨的最重要原因,在於1928年以後國民政府已經取代北洋政府成為了代表中華民國的唯一合法政府。此刻中共與國民黨處於對立狀態,支持台灣回歸中國等同於支持台灣回歸國民政府,在政治上只會給反共的蔣中正加分。因此從反抗蔣中正,還有其背後所代表的「英美帝國主義」角度出發,中共是寧可台灣獨立建國,也不願意台灣回歸中華民國的。

        美國維吉尼亞大學擔任東亞研究講座教授的大陸學者劉曉原,在其1996年出版的1996年出版的《事預則廢:中國、美國及其處理戰後日本帝國的政策》(A Partnership for Disorder: China,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ir Policies for the Postwar Disposition of the Japanese Empire, 1941-1945)中,認為毛澤東對台灣的安排與他對外蒙古的安排非常類似。

        劉曉原指出,毛澤東在國民政府統治大陸的時代支持外蒙古脫離中國獨立。他支持外蒙古獨立的原因,是因為毛澤東認為國民政府治理下的大陸封建腐敗又保守。然而一旦等到國民政府被推翻,並出現一個民主進步又開放的新中國,那麼蒙古人自然就會選擇重新回到祖國的懷抱。所以中共對於台獨運動的支持與不支持,關鍵在於中國是由誰統治。

        實際上中共對統獨議題的操弄,並沒有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形成後結束。從整個共產革命的角度出發,與其說中共擔心台灣獨立與否,更不如說中共與蘇聯擔心是由誰控制台灣。莫斯科與北京充分的瞭解到,國民政府在戰後會成為美國在亞洲圍堵共產主義的盟友。由中華民國控制下的台灣,毫無疑問將會成為美軍用於圍堵共產主義勢力的海空軍前進基地。

        站在這個角度上,中共就反對國民政府持續控制台灣,甚至還會暗中支持反對美國與蔣中正的獨立運動。為了防止台澎落入國府與美國手中,中共還會拉攏其他非共產黨黨員的台灣人抵制重慶。來自台北蘆洲,曾進入陸軍軍官學校第2期就讀,並接受國民黨左派領袖廖仲愷栽培的台籍抗日志士李友邦,便是中共的同情者。

        在1927年清黨期間一度因為思想左傾,而遭到國民政府逮捕關押的李友邦十分痛恨蔣中正。「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成立後,李友邦因為國共合作而被釋放出獄。他一度想要加入中國共產黨,但卻遭到周恩來拒絕。周恩來希望他以抗日台灣人的身份繼續留在國民政府陣營,做一些有利於中共的工作。後來他也在擔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副主任的周恩來支持下,成立了台灣義勇隊。

        1937年,李友邦在浙江金華重新建立了他在北伐時代建立,後來卻因為國民政府發動清黨而被強制取消的台灣獨立革命黨。為什麼他領導的政黨要叫做台灣獨立革命黨呢?李友邦強調,台灣的抗日革命運動要分兩個階段進行。首先台灣人要想辦法脫離日本殖民統治,爭取建立一個不受帝國主義壓迫的新國家。換言之,台灣革命的第一階段是爭取獨立建國。

        進入第二階段以後,台灣人則必須要與大陸人民攜手合作,建立一個革命民主(紅色)的新中國。台灣人將在這個能帶給兩岸人民幸福美滿的新中國誕生以後,再重新回歸到祖國的懷抱。換言之,這是一個「先台獨後統一」的歷史過程。中共要支持台獨還是支持統一,無論是思想還是手段都非常靈活,完全根據其生存需要。

        1942年8月,美國《時代》(Time)週刊、《生活》(Life)週刊與《幸福》(Fortunate)三家雜誌聯手提出對台灣實施戰後託管的建議。由於這裡提到的託管,指得是戰後將台灣納入美國的管理之下,於是本來是「獨派」的李友邦在中共的要求下,又搖身一變成為了「統派」,發表了一篇名為《滿佈戰爭細菌的太平洋公路》,主張台灣應該在戰後回歸中國。

        所以從這裡,我們不難發現中共的終究目標,就是台灣應該被納入紅色中國的控制之下。然而在紅色中國尚缺乏能力佔領與控制台灣的情況下,他們便會策略性的支持台獨,以防止白色中國佔有台灣。在這樣的條件下,台灣固然可以獨立建國,但是這個獨立的台灣國在性質上必須要是紅色中國的盟友。而且等到白色中國被推翻,紅色的台灣也必須要回歸到紅色中國的統治之下。

***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my frie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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